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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樱之怒(一)

    可他只不过刚刚蹲下身,一只巨大的血傀就冲破了酒桶窜进了偌大的酒窖里。眼前的一幕把他惊呆了,金色古蛇般的身躯忽然从水中腾起,下一刻,他就被血傀死死地缠绕,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没有人能救他,成群的凶兽正在逼近,刚才那名血傀已经用尖叫发出了信号。

    罗天的全身骨骼猛地发出濒临断裂的响声,锋利的鳞片沿着他的身体滑动,把他割得遍体鳞伤,锋利的獠牙就在他的喉咙前晃动。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身体强度远超同境玄者,只凭这一下他就要被血傀勒成两段。

    他被血傀拖着向水底沉去,大片的河水被吞入肚子和呛到肺里,他的眼前一片模糊,罗天闻到了死亡的味道,这一次没有奇迹发生,没有人能救他。

    真没想到我罗天的人生是这么结束的,被一只最不起眼的小喽啰要了命,分明就在刚才前他还觉得要跟这个世界两不相欠,连倾国倾城的姑娘都没有去救。

    值得么?想起来真是蛮不值的,要是就这么死在了这里,那些倾心于他的姑娘该有多么伤心啊。

    黑暗忽然被割裂。

    那是一柄漆黑的长刀,带着整个人的重量下斩,把空气和水一并割断。长刀从后颈刺入,洞穿了血傀的喉咙,跟着剑身偏转,切断了它的颈椎。

    一只青筋爆裂极为有力的手抓住罗天的领子,把他从水底拎了起来,紧跟着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抽醒了他,生生地把罗天那一团混沌的大脑抽醒过来。

    黑袍人随手把他丢在积水里,扭头擦了擦湿透的手:“没死吧?”居高临下的语气,就如君王驾临。

    虽然他穿着漆黑的长衫,但罗天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份。这不是跟在司徒怜身后的那位中年侍从吗?罗天呆呆地说:“你你你你你……”

    侍从看起来懒得搭理这家伙。他从水里拎起来那头重伤的血傀,长刀再次贯穿它的头颅,然后一把将血傀扔在水里。现在的罗天已经是在客栈的二楼中,周围满是惊恐的惨叫和客人们的求救声,侍从不是不想救他们,但其实他早已经被司徒易下了在指示,保护司徒怜和罗天是最高级的任务。为了确保完成这个目标,任何人都可以被牺牲掉,连他自己也不例外。

    他拔出腰间的另一柄长刀,静静地站在楼梯前,血傀群感觉到他带来的巨大压力,逡巡着不敢靠近。尽管血傀们丧失了神志,但那种察觉危险的直觉却要远超常人,它们本能的觉得这个男人是它们决不能招惹的存在。

    “接好了。”侍从沉默了会儿,然后从胸口拿出一枚玉简扔给罗天,“这是少主给你留下的,他怕自己没命再见到你,就托我把这个留给你看。”

    “师兄……”罗天一把接过侍从扔过来的玉简,匆忙地把玄力注入其中。

    “这玩意现在就是启动的吗?”司徒甹的大脸首先映入罗天的眼帘,看起来应该是刚刚启动玉简时有些不知所措,直到墨小钰的声音传来,他才赶紧后退几步端坐在椅子上,这种时候他的眼睛竟然还是闪闪发亮的,“罗天……是我,司徒甹。”

    罗天心想师兄你这幅骚包样子除了是司徒甹还能是谁?别人想模仿都模仿不来好嘛……

    “罗天,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有命活着离开雷阳郡,所以这件事我想留下来,留着说给你听。”司徒甹的脸上露出孩子般稚气的表情,这就像石头一样坚韧的男人流露出这种表情,吓得罗天以为他是在说遗言:“你有没有觉得奇怪……我这种人怎么会去破山宗那种地方修行练剑?”

    “打死你你也想不出来,其实,我的娘亲曾经就是从破山宗出来的,她那时候意气风发势要潜入破山宗夺取传说中的神器,到最后却灰溜溜的回到了家,后来她认识到了一位剑客,心生憧憬,就拜他为师,成为了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子剑仙。后来游历江湖,遇到了我那个浑蛋老爹,就此坠入爱河,然后金盆洗手退隐江湖,成了相夫教子的贤淑女子。”

    “我曾经问过她,这一切值得么?为了父亲牺牲了那么多。一年里他在家的时间连一个月都不到,一有调令就走了,最后不总是剩下空荡荡的屋子让你一个人守着吗?我的心里实在是不服气,就在心里想,这个世界上谁重要谁不重要你真的分不清楚么?父亲娶你也只是因为他要应付家族的压力留下子嗣,说到底就是一场交易罢了,你给他生孩子,他给你司徒家的名誉与地位,你不是偶尔也自己坐在小院里喝闷酒,不也很落寞么?世界就是这么残酷的啊,爱你的人没那么多,最终每个人都是孤零零的,为什么要为那个男人牺牲那么多?连自己的道都能放弃?”

    “可那个问题我一直都没能问出口,直到娘亲去世的时候我也没问出口。娘在去世的时候留下遗嘱,说希望我的甹儿能活出自己想活的模样,不要在家族的条条框框下迷失了自我。遗嘱里还有一封信,说当年我说要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剑客,要把正义和真理带给每一个受到不公正待遇的人……她说甹儿,现在我这里就有一个机会,去破山宗吧,那里你会遇到你这一生的挚友,也会得到你想要得到的东西。”说着说着,司徒甹的声音渐渐低落下去,眼神中流露着悲凉的灰,“可是当年的我,真的忘记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段话,我那时很年轻,而且还处于最叛逆最想出风头的年纪……总是在朋友家人面前说些好听的志气话,好让别人来崇拜我……可我没想到娘亲真的当真了……这样夸下了海口的我,连当时说了什么都不知道,假如我不去做些什么,又怎么对得起她?她的在天之灵在看着我啊,在我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她一定很欣慰吧,自己的儿子是那么有志气有傲骨,不像她一样没能坚持下去……她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最后的心愿,还是希望能让我坚持当初的信念。”

    罗天呆呆地看着玉简中的光影,听师兄难得一遇的喋喋不休。这些话大概在司徒甹的心里憋了很久很久吧?所以在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下去的时候,无论如何也要讲出来,这是他的道,他的一生,他所坚持一辈子的东西。

    “罗天……我想,母亲说的会珍惜一辈子的人,我已经遇到了,虽然你个菜板脸平时闷骚的不行,但我知道你也是有爱的,只是太绝对。”司徒甹含含糊糊地唠叨,“所以,要是我死了,我希望你能代替我去给娘亲扫扫墓,就说你的儿子没让你失望,他真的做到了一个坚守正义的剑客,就说我真的很高兴,能听从你的建议,去破山宗……”

    “娘亲她其实也是有梦想的啊,只不过为了自己的丈夫和家人牺牲了太多太多,罗天……我悄悄地告诉你一条真理啊,女人一旦真的去爱一个男人,往往要比男人爱一个女人的代价高很多……”

    “有时候这个代价,是她的整个人生……”

    司徒甹的这句话在路罗天的脑海里回荡,轰隆隆的,就像万千雷霆在他的脑子里来回轰炸。女人原来是这样的东西么?你觉得她很高贵很神秘不可亵渎,但她其实很简单,她如果喜欢你,你说的再拙劣的谎她都会信。

    难怪他说什么扯淡的话樱都相信,因为樱喜欢他,她的智商原本就不高,再被爱情降智之后就变成了笨蛋。可樱怎么会喜欢他呢?到底是什么时候,他说了什么错话,表错了情,让樱喜欢上了他?

    女孩……白衣服的女孩……

    他想起来了!他终于想起来了!因为恶的小旗子,他看到的那个幻觉!在无尽的天光中,白衣服的女子轻轻向他伸手,那一刻樱的身影和萧芸的身影在他眼里渐渐地重合起来,在刺眼的天光中,他不顾一切地向前爬去,狠狠地抱住了女孩温暖的身体,他以为自己抱住了萧芸,其实被抱住的是樱。

    原来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只不过那个幻觉是在什么时候?那真的是他亲身经历过的场景吗?

    难怪樱对于所有人都很疏离,对他却没有丝毫敌意,刚刚见面就毫不犹豫地跟他离家出走……因为早在不知道多久以前,是他先紧紧地抱住了樱。

    她喜欢自己并不是因为自己有钱有实力给她买衣服去高级的地方吃饭,这些樱从来都不缺,她只是弄错了一件事……她误以为罗天的爱和拥抱是给她的。

    在那个与世隔绝的地方,那个傻瓜一样的男人带着像是要哭出来的表情奋力地飞向她,毫不畏惧地迎着她伸出的手。

    她的手垂了下去,幸福而又茫然地被一个男人用力抱紧,那一刻,名为“爱情”的东西就像狂潮般洗刷她的脑海,她觉得自己被人喜欢了,自己就是他最大的宝贝。

    “女人啊……说起来都是些很笨很固执的家伙……所以我们要爱她们……”玉简最后的话出奇地清晰,最后彻底关闭。司徒甹那张英俊的脸还闪现在罗天的眼瞳里,那张脸上流着泪,却露出了孩子般可爱的笑。

    原来师兄真的是个很坚强的人。

    他的话已经说完了,他这一生的正道与剑道,各种高深晦涩的修辞,其实不过是他觉得他的娘亲很傻,他后悔没有早早地知道她到底有多么爱自己的父亲,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再回答她了。所以他才要承载着这种信念,一往无前的走下去,他娘亲没能做到的事,就让他这个儿子去做吧。

    所以要做坚守心中的正道,要做剑客中的天下第一。

    “行了,别在这里大呼小叫了。”侍从缓缓回过头,冷冷地说,“如果有什么还没来得及做的事就赶紧去做,要是害怕就滚到一边别碍我的事!”

    血傀群开始试探着往楼上推进了,对血肉和杀戮的渴望还是压倒了畏惧之心,毕竟楼梯上的人虽然杀气凌厉玄力深厚,但毕竟还只是一个人类,动物性的思维让血傀觉得,这个比自己体型小的东西并没有那么危险。

    侍从巍然不动,他也不能动,阻杀必须在楼梯口完成,否则他也不能确保血傀会不会冲进楼梯里去。

    罗天撑起手,用尽全力握紧手中的玉简,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将玉简放置于玄戒里,然后一步步地倒退出去。

    他转身跑向走廊的那一头,跑得跌跌撞撞,动作笨拙却又极为凶猛,像是一只发怒的野猪。

    “喂!”侍从大喝一声。

    罗天站住了,扭头看着这个有着一面之缘的男人,真是受不了他,这种要命的时候他还有几十里的路要赶,没时间跟他废话。

    侍从远远地把玄戒扔给他:“里面有一艘小型玄舟,原本是小姐留给少主准备逃命用的。小心点开,这种东西就连小姐手中都没多少。”

    罗天看向自己的手中,那枚闪着淡蓝金光的玄戒,这是一艘装潢极为华美的玄舟。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站在他身后的人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多,相信他的也不止孟长轩和他的爱人。他确实是个没什么志气的怂包,但在这个世界上他是有同伴的!

    他岂止有同伴,他简直拥有千军万马。

    ......

    ......

    “该死!该死!你真是该死!!!你竟敢毁了我的身体!你知不知道你毁灭了一条多么伟大的道路?你这狗.娘养的杂种!你这只蝼蚁!你这卑贱的……人类!”天邪像是疯了般殴打着孟长轩,抽打他的面颊,用靴子猛踹他的小腹,甚至用手指去撕那张完美无缺般的脸。

    就在刚才不久,他还是君临天下的邪帝,运筹帷幄的阴谋家,此刻却变成了歇斯底里的泼妇,他尖声地嘶叫着,恨不得把孟长轩撕成碎片。

    他在雷阳郡中苟延残喘,为了不被发现只能长期陷入沉睡,这种生活他持续了一千多年,他又花费两百多年的时间来执行剑无血留下的计划,辛苦地隐藏自己的实力,只为继承血帝的力量。他将自己的身体隐藏在天河之渊,就是想要留下最后的可能,但力量大损的他根本不能重新找到自己的身体,可算无遗策接的他,还是利用无恩门与邪傀宗的贪念,成功达到了目的。现在他已经无比接近成功,就要成为世界上绝无仅有的圣者,却因为孟长轩的任性,全盘计划毁于一旦。

    他没有想到,他不愿意相信,他愤怒得像只被抢走食物的野狗,他怒发冲冠怒不可赦!

    到最后天邪打得累了,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喘气。他没有骗陈剑仙,虽然他曾经依靠着自己绝无仅有的天赋成为“影皇”,但这毕竟不是他的身体,而他也已经很老了,血帝的血迫使他的身体不断衰退,他看起来容光焕发,只是因为计划成功实施给他打了强心针。

    他确实曾经是个帝玄境的强者,而且更是其中的巅峰存在,但剑无血却使用了血帝的血,为了不让自己畸变他只能费劲全部玄力来抵抗侵蚀。曾经影皇的荣光,是他用自己的生命来换的,他妄想着可以一鼓作气完全统治雷阳郡,代价就是血帝的血让他已经濒临死亡。他种种死而复生的奇迹都是用傀儡或者诡秘的手段伪装出来的,他不止神魂造诣高深,制傀控傀的方法更是神乎其技,能够同时控制不下五十具傀儡,就像自己亲身降临。他当然不会亲自出现在天剑山,他是惜命的人,他的命当然宝贵,他是巅峰的至尊,他要活得足够长,这样才能吃掉所有人,把每个人的价值都变成他的养料。

    那次的突然袭击,就是要除掉陈剑仙这个心头大患,但同时也是抱有一丝幻想,他妄想着陈剑仙可以与自己的父亲做出同一个选择。是啊,在力量面前正义又算什么呢,剑无血的选择才是正确的,可没想到,陈剑仙竟然比他父亲更固执。不过无论陈剑仙选择哪条路,都是要被他吃下去的,无恩门所有的人最后都成为了他的养料。

    精通阴谋计算的人往往都很爱惜自己的生命,因为在他们看来芸芸众生都是棋子,而他是对弈的人,对弈之人当然比棋子贵重。棋子之间血流成河,下棋的人云淡风轻。

    可这一次,一颗发疯的棋子背叛了棋手,原本已经胜局在握的棋局被瞬间翻盘。

    孟长轩抱着孟长风,痛得在地上打滚,可是他却忽然笑了起来。内心的剧痛和生理上的疼痛融合在一起简直要把他整个人都摧毁,可他还是忍不住想笑,他嘶声狂笑,让人不由得感觉渎天之剑的人格再度控制了他的身体。

    天邪被他笑得愣住了,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

    孟长轩还在笑,每笑一声他都会吐出一大口血来,他胸膛嘴角都是血沫。这么痛苦的笑,听起来却是那么地畅快淋漓。

    “是的!是我毁了你的身体!因为邪帝对我来说就是个屁!他什么都不是!!”孟长轩抬起脸来,他的脸被天邪撕扯得血肉模糊,眼瞳神情中却带着令人惊艳的冷傲和高贵,“天邪!不,恶!原来我一直都高估了你,我以为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冷静最无情的人,你拥有先知般的智慧和天神般的力量,所以我才会那么畏惧你,怕你怕得要死。可现在我明白了,你只是一个小人啊!哈哈哈哈!什么邪帝,什么天邪!!都只是你的遮羞布,帝玄境的威严在你这里全然不在,因为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啊!你鄙视我们这些蝼蚁般的人,但你自己才是最卑劣的人类!贪婪!懦弱!卑微!你这种东西就算拥有着圣者之力又有什么用呢?哈哈哈哈哈哈!事到如今你还能做什么?你能杀了我和哥哥,可你自己也要死!你逃不掉的!我的朋友会使用一切手段来追杀你,就算到世界尽头!”

    他艰难地爬向孟长风:“我们大家都会死,可最后的最后我能和哥哥死在一起,可你呢?你最巅峰的时候是孤独的邪帝,坠入低谷的时候也是独自一人苟延残喘,甚至到死的时候也只是个孤独的小人!!”

    天邪呆呆地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疯子,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了自己所犯的错误,他那近乎于完美无缺的计划中,仅存的小小的瑕疵。

    他从十二年前开始催眠和诱导孟长轩,把他的神魂一分为二,从中生生地分裂出“渎天之剑”这个恶鬼,从那以后便觉得自己牢牢地掌握了孟长轩。渎天之剑是他制造出来的傀儡,遵循他的命令行事,对孟长风怀着刻骨的仇恨,虽然偶尔会有些违抗,但那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他有自己的玄纹,天邪随时都能剥夺他的能力。

    而孟长轩也是天邪自己最得意的作品之一,就算是巅峰时期,孟长轩这样的存在他也无法复制。

    唤醒自己身体的时候,天邪本人当然并不在场,而是让自己最强大的傀儡之一来扮演他。他觉得即使自己不在场,事情也会如他想象的那样发展,因为还有他的傀儡孟长轩坐镇。而他还需要让傀儡去演一场戏,让孟长轩和孟长风这对兄弟真正的失去威胁。

    但他没想到渎天之剑本质上仍是孟长轩性格的一个侧面,是那个被哥哥放弃的男孩在极度的孤独和痛苦中,灵魂深处生出的恶鬼。所以渎天之剑不但没有阻止孟长风杀死天邪的傀儡,还亲手毁掉了邪源,邪帝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团狗屎而已,他渴望的只有一件事,在最终大戏落幕的时候和自己的哥哥重逢,终结所有的痛苦和仇恨。

    所以在这最后的舞台上,愤怒不甘的人既不是孟长轩也不是孟长风,反而是天邪自己。因为无论孟长风还是孟长轩都是来这里求死的,只有天邪是来求那至高无上的权与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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